访问詹伯慧教授
2019-08-26 下午 09:20???作者:王芳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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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言:抗战时期华南众多院校纷纷内迁至韶关坪石,“坪石”因此承载了众多师生在艰难岁月中的求学之路、救国之路。省委省政府下发文件指示省文旅厅、省自然资源厅借助南粤古驿道活化利用行动,通过修复串联一系列遗迹遗址,复原那时点点滴滴的珍贵记忆。8月21日下午,阿瑞和省文旅厅曾颖如副厅长、华南理工大学建筑学院施瑛副教授特别拜访了暨南大学文学院詹伯慧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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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伯慧,笔名柏苇,广东省饶平县人,生于1931年7月10日,今年88岁高龄,是当代语言学家、教授、博士生导师。詹教授抗战期间在坪石读小学,是真正的“坪石儿女”,1949年考入国立中山大学文学院语言学系。1983年10月到暨南大学任教,曾任暨南大学文学院院长、广东省文史研究馆副馆长;2006年从暨南大学中文系退休,现任暨南大学汉语方言研究中心名誉主任。詹伯慧从事语言学教学、研究工作逾三十年,在国内外出版多种语言学专着,发表论文五十多篇,内容涉及语言学理论、现代汉语、汉语方言、文字改革、普通话教学、辞书编纂等许多方面。他能说闽、粤、客家等不同类型的方言,又调查过多种方言,上世纪五十年代还曾作为中国科学院少数民族语言调查队成员到海南岛调查过黎语,语言的感性知识和调查实践的经验都比较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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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安泰。

  詹伯慧教授父亲詹安泰,字祝南,号无庵,是我国着名的古典文学专家,尤精于诗词的创作和研究。他的诗词作品及词学论着在海内外有相当的影响。詹安泰先生历任中山大学教授、系主任、古典文学教研室主任三十余年,撰写了大量关于古典文学的着述,开设过许多包括诗选、词选、曲选以及古代文学事等方面的课程,并为研究生专题讲授过《词学研究》《宋词研究》《诗经》《楚辞》等。广东国立中山大学在1938年日军攻占广州前被迫迁校: 一迁云南澄江, 二迁粤北坪石,三迁广东仁化、梅县、连县等地。至抗战胜利,詹安泰完整走完这离乡背井的七年。这七年,可以说是受命于危难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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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瑞给詹伯慧教授看坪石老街新旧照片,问:“您还记得在坪石读小学的学校名字吗?”

  詹伯慧教授答:“汉德小学在坪石老街上、广同会馆里,前面是小学,后面是国立中山大学研究生院,一放学就和老爸与他的研究生一起去江边走走。坪石是养育我的地方,我读的是小学五、六年级,直到小学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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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瑞(左)与詹伯慧教授(右)亲切交谈。

  阿瑞问:“您还记得对面有几家书店吗?”

  詹伯慧教授答:“那时好小的,不是很记得了。我今年88岁了,8月6日才从医院返回,住了2个月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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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瑞问:“您当时家是住铁岭吗?房间有多大?”

  詹伯慧教授答:“不住铁岭,在广同会馆往前面走,到渡头街,即江边那条街,我住江边,有一条很深的楼梯走上去就是马路,不用爬山岗。斜坡下来有4个宿舍,我们在其中一个屋子住了3年。前面客厅、后面厨房,中间睡觉的地方,都没有现在客厅大(8-10平米),没有隔层,不是楼房,是平房。广同会馆和铁岭(文学院)都在这条街上,分别是街头和结尾的位置。文学院在铁岭,当时中大的牌坊门楼上有几个字的,是爸爸写的。”

  阿瑞指着照片:“这里是中大文学院,是个西式门楼,现在只剩门楼了,前面都没有了,后面已经没有了,现在是马路。广同会馆在2006年被大水浸破坏,2008年修缮恢复。广同会馆只剩下门楼了。我们不太清楚当时的情况,看怎样修复?怎样宣传?现在我们很想将这里重新利用起来,保护遗址,教育下一代。让现在的学生重温抗战时期师生们读书救国的爱国主义精神。詹教授,您觉得我们这样做是否有意义呢?”

  詹伯慧教授:“好有意义的,请你们保护好这些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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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同会馆,位于坪石老街下街,国立中山大学研究院旧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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坪石老街旧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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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瑞:“詹安泰先生喜欢钓鱼吗?会游泳吗?我们都深受他的《四十一初度时客坪石》的鼓舞,他在什么情况下写了这首诗?您是否记得他撰写《词学研究》当时的生活情节?是在煤油灯下吗?我猜最有名的研究就是在坪石煤油灯下写的,没有电灯的。”

壬午十一月廿三日

四十一初度时客坪石

四十一年如电扫,发虽未白齿多落。

健顽腰脚供转徒,零星记忆余崩剥。

读书穷愁算何愚,买牛耕种力渐薄。

我本鄙人家山乡,左右回溪面横塘。

秋风时飘连林叶,白鹇每起抟沙冈。

笑呼逐逐邻童子,捕雀上树鱼入水。

斋中瓷缸养红鲤,鸟笼百十排廊尾。

我祖潇洒好画图,欲收天地归吾庐。

我父性行独仁爱,晚虽精医出于儒。

贱子小时亦了了,壮不如人忽将老。

三步回头五步坐,懒残拟借杜公貌。

自濯肺腑明冰轮,敢视富贵如浮云。

一灯死守羞曩哲,廿年依恋惟山根。

道南道东谁复顾,兰陵老师等尘土。

譬彼男儿爱后妇,宁问织缣与织素。

羊枣昌歜嗜各殊,冻雨颠风神能主。

久暮玉螭吐清液,悄向铜仙乞坠露。

勤书细字界乌丝,往往煮茶藤一枝。

忍此心魂长寂寞,奚必金石流歌辞。

得意翻怜世病蠢,活活骈头束春笋。

瘦骨嶙峋贫逾奋,尽集秋虫号坏肾。

天跳地踔波飞扬,犀象奔踣蛇蛟藏。

窜避偶然立风露,河清待赋嗟哉长。

苟全性命岂易易,夜梦归见爷娘喜。

知复倚闾都几祀,别家此日真可畏。

况以孱躯犯瘴房,逢辰狂气未许存。

要看痴肥自今始。

  詹伯慧教授:“这是父亲41岁生日时做的诗,他不会游泳。家在江边,看到当时很多人在江里游泳,很多人在码头用石板捶打洗衣裳。房子是租的,当年写作和住宿条件很艰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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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瑞问:“住哪条街?怎样回家?记得先到您家?还是先到文学院?走路?还是坐船?”

  詹伯慧教授:“先到家,家在街的三分之二处,文学院在街的三分之一处。这条街很短的,从广同会馆走路回家,大概15分钟左右”。

  阿瑞向詹伯慧先生展示文学院位置,询问詹泰安先生居住房子概况,根据这一时期的“仰念詹安泰先生”(汤擎民)一文中,提到:1940年暑假,中山大学迁回粤北乐昌县的坪石镇,秋末东初,我回中山大学复学。坪石镇是武水北岸边的一条长街,勉强安置下大学的行政机构,各学院则分散设在附近农村中。长街东头小山岗铁岭上,原有铁路局的一些房子,文学院就设在这里。先生于铁岭下租得临江数椽泥屋,甚为湫隘。十来平方公尺的地方,用泥砖隔成前厅后房,便是一家的生活和工作地方了。前厅的全部陈设是一张小书桌,两张靠背竹椅和一副功夫茶具。客厅,同时也是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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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瑞:“回家是否经过三界庙?培联在白沙河,有印象吗?”

  詹伯慧教授(看着阿瑞给的照片):“知道那间学校,每间学校都分散开来,医学院在乐昌,看病都去乐昌,可以坐火车去。文化机构、培联都在坪石,跨过一脚就是湖南,农学院在湖南宜章。火车进入广东第一站就是坪石。当时韶关好热闹的,政府迁到这里来,做生意的商人也来来来,全省的人都来这里。水道通到韶关那条巷,老街起了很多高楼。以前老街拆了不少,希望有机会再走一次。当年我当人大代表的时候就提出过保护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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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瑞:“这些地方,您是很有感情的。我们现在做的就是保护老街的面貌,整理历史资料,以前的照片和现在的照片可以对比下。国立中山大学工学院都在三星坪。您在坪石还有没有小学同学?”

  詹伯慧教授:“没有联系了,找不到了。”

  阿瑞:“记不记得同班同学都是哪里人?中大子弟?还是当地老百姓的孩子?”

  詹伯慧教授:“广同会馆大多数都是外地来的,特点是讲广州话,同学都讲广州话。”

  阿瑞:“您的粤语是哪里学的?”

  詹伯慧教授:“我的母语是潮汕话、客家话和广州话。我在潮州出生,母亲是枫溪人,父亲是饶平客家人讲客家话。讲粤语对我后来研究语言学很有帮助。这三种语言随意说的,普通话是学的,跟爸讲客家话,和妈妈讲潮汕话,她不会讲客家话,和后来学生和小孩讲广州话。只有普通话是后来学习的。

  日军占领坪石后,我返回饶平,初中在乡下三饶中学读的。高中后返回广州读中大附中,就是今天省实验中学。”

  最后,阿瑞祝福詹伯慧教授,“住院过了这一关,一切都安好!身体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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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部分图片由南粤古驿道网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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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彭剑波